关若何何何

我闭嘴写 你随便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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胜出,胜出♀
不吃单方弱化、黑化、qj、mob
已经轰出毕业,已经是个轰右
切右。切♀大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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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胜出|憾事录】饥食



☆文by若何
☆职英。饥饿与食物与爱情故事
☆轰君是神助攻

☆文集目录




推开粮食管理处后门的一瞬间,我就想拔腿往外跑。一件熟悉的橙色外套,就在我前面几步路远的地方。可我往后退的脚步才顿了一顿,就晚了,立刻被小胜的目光锁死在原地。
……
脸上的新伤口,开始隐隐发热发痛。昨晚被炸到的痛觉历历在目。他看起来心情不好,很疲惫,没有精神,……和我一样。然而他却并没有像昨晚那样举着拳头扑上来,而只是冷哼了一声。我猜,这算是跟我打了招呼:
“晚上好,小胜。”
“哼。”
他又哼了一声,这是回答,我认得。
他死死盯着我脸上的纱布,把那里盯得更痛了。我们僵持在这个空间里,都没有再往里走一步。
忽然他朝我伸出手来。我条件反射地躲了一躲。其实没必要,我们中间始终隔了八十厘米厚的空气,他本就碰不到我。但身体先动了,这不能怪我。
“你还知道要吃饭?”
“人当然要吃饭了。”
我懂装不懂,厚着脸皮无视他,准备往里走。小胜刚才想要碰我的伤口吗?还是想在刚结的痂上重新炸开一道血痕呢?我不想冒险,只想走开。
“喂,”他叫住我,“顺便把老子的那份拿了。”
“我不。为什么啊?”
“老子不想看见阴阳脸,不行?”
轰君是负责发放餐券的职英。把他安排到这种文职岗位来,据说是安德瓦的意思:万一真的要发生暴力抢夺之类的事情,至少轰君是有能力对付的。
但这事跟轰君根本没关系。“自己的票自己去领才是常识吧。”
“啧。”
小胜忽然不耐烦起来,我本能地感到危险。
“你他妈到底去不去?”
我不想浪费任何力气跟他打架,只好迅速答应了,然后迅速绕过他,溜进门里,跑上楼梯,跑进轰君的办公室。进了办公室关上门,我才松了一口气。
“喔,绿谷。”轰君跟我打招呼,“很匆忙?”
“不是。”我微微喘气,“只是在楼下碰到了小胜。”
“你们又打架了?”
轰君看着我脸上的伤。
“嗯……不是刚才,是昨晚。”
他递给我一周的餐券,我仔细数了,一共28张。看来他已经意识到了小胜不想上楼,于是把他的那份也交给我。
“你们还真是有精力啊。”他笑了笑,“喝茶吗?”
他说的是茶!我感觉我突然有力气了:
“可以吗!”
“好东西就是为了留到这个时候。”他起身找来茶壶,迟疑了一瞬,拿了三个茶杯,“要不要叫他上来?”
我犹豫了一会儿。在这种吃不饱饭的时期,茶更是贵得千金难求。有这样的好处,不叫上小胜有些过意不去。可想起小胜的表情,我又觉得自己没那个力气再去面对他的拳头了。于是我说:
“我不太想去。”
轰同学看着我,居然高深莫测地笑了笑:“其实你只要留在这喝茶,他等得不耐烦了,就会上来的。”
“……”
他说得很有道理。可诱惑就在面前,我又不能不喝,只好硬着头皮坐下来,看着轰同学用指尖捏碎几粒茶叶,小心翼翼地放进茶壶,然后灌溉以热水。
茶叶在水中上下翻滚,缓慢地展开叶子,茶色从茶叶中一道道地滑出来,画出各种奇妙的形状,然后融在水里。壶的颜色从透明变成淡红,淡得看久了也并不觉得有任何红色,可我还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。好久没喝茶了。
“你跟他闹什么矛盾呢?”
轰同学慢悠悠地给我倒茶,边问我。想起这事我就不太高兴。缺乏粮食就是缺乏能量的来源,打架和伤口的恢复只会让人变得容易饥饿,除此之外一无益处。
“真不知道。我只说了句我有点饿,小胜就突然扑上来打我了。”
过淡的红茶味如白水,我在舌头上将茶水翻了又翻,寻找到所有茶味后才舍得吞下。轰同学的茶是他母亲生前收藏的,现在估计不剩多少。他知道我喜欢茶,还提出要送我一小袋,我没敢拿。太贵重了。我这一口喝下去,大约已经喝掉了半辆跑车的钱。能在轰同学这里喝到茶,已经是无比幸运的事情了。
正此时,楼下传来一阵骚动。轰淡然地站起来往外看,我们判断是有人从正门冲了进来。我怕出事,想要放下茶杯往楼下冲,还没跑到楼梯口,就听见小胜的怒喝和爆鸣,以及几句意味不明的咆哮。不到三十秒,小胜似乎就把事情解决了。
“你们当然不愁吃!你们当然永远也不会像我一样连续三天抢不到餐券!”
他的声音立马被如潮的吵闹声盖住了。与他一样没有抢到今天的餐券的人还有很多,他们都在外面,被警察努力地拦着,发出没有结果的抗议。冲进来的那人在这一片吵闹声中,还要继续怒吼:
“他们已经放弃神田区了!迟早也会放弃你们!”
他的嘴被旁边的职英堵上,很快就被带走了,但门口仍有百来人堵着,驱赶不去,每日如此。我的脚步停在一楼的楼梯口,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迅速结束。小胜从押送车旁往回走,甩了甩手,看见我在这儿发愣,忽然抬手磕了一下我的脑壳:
“反应慢半拍的书呆。”
我被敲得立刻抱头倒吸凉气,然后才想起来要反驳:
“我听见声音,马上就冲过来了好不好!”
“那也太慢了。”
“用个性会很耗体力啊……”
“就你这状态,不用个性打得过谁?”
……那我确实打不过你,行了吧?
我这句话没说出来,因为他朝我伸手要餐券。我把上身下身摸了个遍,才冒着冷汗想起来,餐券被我丢在轰君的办公桌上了。转头一看,轰君在楼上看着我乐,指着办公室的方向忍笑。
“在上面。”我收回手强作冷静,“一起上去吧。”
“老子要是想上去,一开始就会自己上去。”
“可是小胜,”我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,“轰君泡了茶。”
“咕咚!”
小胜的喉咙发出微妙的吞口水声音。 同时,表情变也得僵硬起来。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我一眼,眼里带着惊讶和其他复杂的情绪。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,但我猜是上钩了。小胜也爱喝茶——这跟他的性格真是一点都不像,很多人都以为他喜欢喝气泡水碳酸饮料什么的,但实际上小胜从小到大都只喝某几款绿茶饮料。他更爱绿茶,所以我选择不告诉他我们喝的是红茶。他抬眼向轰君看过去,好像我还会骗他似的。
哼,我的话那么不可信吗。
轰君猜到了我们在说什么,朝小胜点点头,忽然做了一个掰断什么东西放进嘴里的动作。我还没反应过来,小胜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,接着立马在我背后推了一把。我感觉我简直是被他用手叉着往楼上移动,只好一边走一边问他:“轰君说什么?”
这回是小胜压低声音,凑到我耳边来。极低频率的人声自他喉咙里发出,我只觉得耳朵的绒毛一阵颤抖:
“巧克力。”
比起巧克力,更让我惊讶的是被小胜凑到耳边说话的感觉。我上臂起了密麻的鸡皮疙瘩,大概心脏的肌肉也起了,因为它们忽然变得酥麻,直接漏跳了一拍。
这是只有小胜能做到的事情吗?我惊讶地捂住嘴。刚才我对着小胜的耳朵说话,他会有这样的感觉吗?
所以刚刚他僵硬的表情,是因为我吗?
“你他妈发什么呆?”
小胜打断我的思路,叉着我继续往上走,我感觉到后背那一处与他接触的皮肤变得热而汗湿。他的手很有力,我反而像个没脚的人,一点力气都没用,就傻愣愣被他托到了二楼。小胜进了办公室,先瞪一眼轰君,然后直接举起茶杯,咕咚喝了一大口。果不其然,他马上皱了皱眉。我以为他马上要说“为什么是红茶”,结果他并没有说什么,而是坐到了沙发上,慢慢地又品了一口。
“先坐一坐吧,现在出去也不合适。”轰君坐到另一个沙发上,“按照平常的情况,最晚也得再等半小时,门口那帮人才会散掉。”
“轰君真的辛苦了。”
“还好,至少我是不怕围殴的。但是,用上个性的话,晚上就会很饿。”
他随意地笑笑,好像有些疲惫。
“哼。”小胜轻蔑地撇过头去,然后把矛头对准了我:“你还在那站着干嘛?”
“啊?”
“坐啊!你是服务员吗?!”
我环视一周,沙发只有两个,现在只有小胜身边的位置了。我有些紧张地走到他旁边。小胜又不耐烦,伸手把我一拽,于是我直接跌坐到他旁边了。
“老子的东西呢。”
我把桌上的餐券数出一半,小心翼翼地举到小胜跟前。他哗啦啦数了一通,然后抽出三张:“多了,呆子。”
“多了?!”
我慌乱地想把他手上的所有餐券接过来再数一遍,可他居然把那叠纸藏在身后,坚持只给我三张。我反而更加好奇起来:我数学是没有很厉害,可是总不会差到点错数量的程度。于是我换了个方式,开始数自己的餐券。小胜明显不安起来,伸出手把那三张往我怀里搡:
“给你你就拿着,废那么多话干什么?”
“可是我觉得我没数错……”
“我也没说你数错,我只说多了!”
“那不就是数错了吗?!”
我放下手里的餐券,扑向他手里的。我还非要知道到底是不是我数错了。小胜大骂起来,一会儿说我笨蛋,一会儿骂我蠢。鉴于地方太小,我们只能逗着玩似的动动拳脚。轰君不知道为什么在一边叹气。
我们闹了好一会儿,最终停止于我脸上的纱布被弄掉了。小胜被掉下去的纱布——也许是被我的伤口吓得一愣,我马上把那一叠抢了过来。迅速数了一遍,我确实没有数错。
所以小胜为什么说多了三张?
轰君喝着茶,眼睛看着我:“绿谷,你是不是总吃不饱?”
“诶?为什么这么说……”
“因为昨天你跟爆豪打架,原因是你饿。”
“啊?”
小胜打我是这个原因吗?我看着小胜向他求证,他气呼呼地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:
“哼!”
小胜忽然对着轰君指责我:“你该不会不知道他是什么尿性吧?他自己都吃不饱,居然还把餐券拿去送人!”
“那怎么叫送人,那是救人好不好!”我感觉脸上发热,连忙反驳。
英雄的餐券是优先领的,不需要像普通居民一样需要每天去排队领,也不会有数量不足所以领不到的危险(暂时)。所以有时候在街边看到抢不到餐券、即将饿死的老人,我会把餐券分给他们。我还年轻,没那么容易饿死。即使一张餐券不能让人多活多少天,可我就是无法看着别人在我眼前死去。这是本能吧。
“阴阳脸,你看看这个傻逼。”
轰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我不太高兴。救人是很严肃的事情。要救就得有风险和牺牲,拿它来开玩笑不是我喜欢的事情。然而轰君马上不笑了:
“所以爆豪,你是要把这三张餐券给绿谷?”
小胜可疑地沉默了,好像不想承认。我盯着他,想要他给我一个准确的回答。但小胜好像生气了,伸手就把餐券从我手里拔出来:
“不要就别拿。”
“我本来就没打算拿。食堂那个分量,小胜也吃不够吧?”
小胜突然就更生气了,掐住我的脖子:
“你是想死吗?”
“我没有想死,放开我!”
“从你昨天晚上说饿的时候,我就知道你这傻逼是这个鸟样子了!”
“那要是小胜眼前有快要饿死的人呢,小胜是打算放着不管吗?”
小胜沉下脸:“你能让他们多活多少天?一天?一个星期?一个月?你能每天都给他们饭吃?现在全球都在饥荒,剩下的粮食只够一半人活下来!你告诉我你想救几个?!”
他说得确实有道理,我也不是没有想过,可我做不到!
“那也不能看着他们死在眼前啊!”
“死在别的地方就没关系了是吗?那好,老子现在就把你戳瞎。”
他说着就真要动手,我立时愤怒了:
“你这样根本不算英雄!”
轰君伸出一只手拦住了我们:“不好意思,在我这里不能打架。”
“那就出去打。他妈的!”
我忍不住说了一句脏话。小胜的脸色也黑如锅底。就算他是担心我,我也不能容忍他侮辱英雄的职责和本性!
可是轰君还是拦着我们,说:
“那么爆豪你为什么要把餐券给绿谷?”
“哈?!我他妈还不是怕这家伙死掉吗?!”
我立刻反驳:
“我是一条命,别人就不是一条命?”
“你跟别的家伙他妈的能比?!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!”
小胜突然异常凶恶地抓住我的衣领,把我摁在沙发背上:
“我问你,要是我跟另一个陌生人都快死了,你先救谁?”
他这是什么意思啊?!“这是现在该讨论的问题吗?!”
小胜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冷。
“废久,换做是你,对我也没有一点感情吗?没有一点偏袒吗?”

我愣住了,说不出一句话。

“我偏袒你,认为你更重要,更不应该死,你就这么觉得不应该?!”

在神看来众生平等,在人看来不是。
我突然意识到我对小胜,可能也如小胜对我那样重要。

小胜失去力气地盯了我一会儿,忽然转身就走。我连忙爬起来,去拽他的袖子:
“等等!你还没把话说清楚……”
“你他妈还有什么不清楚?”
我又哑巴了,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没说清楚。小胜等了两秒钟,又准备抽开手往外走。我不能让他走。这一次说不明白,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。我慌乱得口不择言:
“你还没吃巧克力……”
小胜的动作一顿,愤怒又不争气地回头看了我们一眼。轰君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我也有些忍不住笑,但手上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腕,把他拖回沙发上来。
轰君给了我们一人半根纯黑巧克力,还是快要过期的那种。但在这种非常时期,就算是发霉的巧克力也已经是海景房了,这一口下去,不知道要多少钱。
轰君留下我们在房间,自己出去了。他拿着巧克力进来的时候被别的同事看到,于是不得不平等对待,出去给他们每人都分一些。我回到他的办公室里重新坐下,才吃了一口,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掉眼泪。
太苦了。
可这日子比这个黑巧克力还要苦。
导致饥荒的,是全球气候的突然变化。冬夏逆时,万物不生,庄稼大片大片地直接死亡,动物无法及时适应,寒暑病饥,惨状尤其。有钱的人在一开始就已经移民出国,去稍微不那么缺乏粮食的地区。晚了一步的,全部被关在城里,等待不知何时何地能够送过来的下一批救济粮。每个城市都像一个巨大的监狱,被动地参与人口的统计,被动地接受食物和药品的分配,没有人能出去,也不会有人进来。职英倒是可以走。职英是被规定的“精英人员”,只要申请,就可以走。我不走,是因为我代表这个城市的秩序;我害怕它变得动乱,变得失去秩序,人人只为一口食物而争抢,伤害他人。哪怕我知道,这里已经被放弃了,努力不会扭转命运,有些人注定无法坚持到粮食正常供应的那一天。但我一走,对于秩序的信仰就会彻底倒塌,更多的人会看不到希望。我不能走。
如果死,我希望死在这片土地上,和依赖我的人们一起。我不希望独活。
那么小胜呢?他怎么想?为什么至今他还留在这里?
我眼前一片模糊,看不清小胜的脸,泪水掉到昨夜的伤口上,疼得只能吸气。小胜好像很嫌弃,伸手过来在我脸上按了一按,泪水就被吸干了——他从没试过在一天之内朝我伸这么多次手,除非是跟我打架的时候。我们现在没有隔着八十厘米厚的空气了。我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,在皮肤底下热切地跳动着,这让我忍不住去握他的手臂。那脉搏就在我的手心里,跟我的脉搏重合、相离、再重合。我又泪眼模糊起来。
“好吃哭了?”他嘲笑我。
“小胜你怎么这么肤浅。”我丢开他的手臂。
“哼,哭包。”
要吃完小半条巧克力,只是一瞬间的事情。可小胜只咬了一口,忽然抬起手,把剩下的塞进了我嘴里。我吓得差点吐出来,又被他强行捂着塞了进去。
“小胜你干嘛?!你不吃了吗?!”
“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只适合你这种傻子吃吧?”
我这回感觉到了,他又在找借口,照顾我。他看着我把巧克力都吞下去,才放开手,又按在伤口上。
“脏死了。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争点气?”
“还不是你打的……”
“还不是因为你蠢?我不打打你你都醒不过来。”
“小胜……”
我现在不介意这种说法了。不过我这眼泪一掉,他的态度突然就缓和了,真管用。
我跟他商量:
“受了伤恢复也要消耗体力。以后能不能别打架了?”
“没人想跟你打。哦,你还不知道还手了?”
“我这不是不想浪费力气吗……”
轰君忽然从门外伸头进来:“外面的人散得差不多了。你们要不要回去?”
小胜“哦”了一声,把剩下的茶一股脑倒进肚子,站起来往外走。“多出来的”三张餐券像变魔术似的出现在我兜里。我赶紧追过去,却被轰君扯住。
“绿谷,你等一等,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轰君神色复杂,眼睛紧紧盯着小胜,直到他消失在楼梯拐角,声音仍然压得极低。
“什么事?……是关于小胜?”
“对。”
事情好像很严重,我提心吊胆地等待着下文。轰君深吸一口气,慎重地说:

“在食堂工作的同事,刚才闲聊的时候告诉我……爆心地每天只会在食堂出现一次。我同事觉得不太对劲,后来仔细留意了,发现每天都有一个老人过来吃饭,按理来说这样的老人应该抢不到餐券了。我同事查了一下,发现他拿的……就是爆心地的餐券。”

我张了张嘴,又半天没说出话。

“我觉得你可能得跟他道个歉……”轰君看着我的神色,试探道。
“……嗯。”
我极力想说点什么,可是半天只挤出这个“嗯”。我跑出去,追到门口,小胜已经戴上帽子和口罩,在那里站着,也不知是不是在等我。听见我来,他才慢悠悠往外踱。我追到十字路口,正是红灯。我喊住他:“小胜!”
“干嘛?”
他仍然气势汹汹。我还没开口,绿灯到了。他把兜帽往我头上一拨,扯着我走上斑马线。我慌忙之中反手抓住他的手臂,才发现薄薄的皮下只有一层骨头。……就像我的手臂一样。
小胜也是一样的啊,对这个城市,对这里的人,对我,都充满了感情,偏袒,可以牺牲自己去维护。他跟我一样清醒:我们无法把所有人都救回来,也无法保证现在所救的那一个人能够切实地活到最后,准确而言,我们连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。但我们还是去救了,因为这是英雄的本能。小胜怎么会变呢?他跟我的想法,总是一样的啊。

我开始思考另一种可能。或许不必和整个城市死在一起。或许就和身边这个人死在一起,也算善终。


“诶小胜。咱们能不能想个办法啊。那三张你也别给我了。不如我们的餐券放在一起吧?以后要分给谁,怎么用,都两个人商量着来?”
我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,又加了一句:
“……可以吗?”
“意思是,你要跟我一起行动?”
我想了一想,好像没什么差别。
“你答应不跟我打架,就行。”
“切,老子才没有力气跟你打架。”他这回的不屑演得很不走心,“所以意思是你要住我家?”
我又想了一想,好像还是没差别。
不对呀,怎么就变成这样了,搞得好像我主动要跟小胜同居一样……
但是小胜看起来好像,不在意?
于是我点了头,再问:
“可以吗?”
他抓抓头发,似乎没想到我提出了这种要求。但他的心情看起来并不坏:
“可以是可以……那你就别这么不自量力,管着点自己的手。不然,我们都得饿死。那留在这里就没有意义了。听懂没有?!”
“什么啊,不自量力的不是小胜吗?刚才还骂我骂得那么凶,信誓旦旦说救不了救不了,结果你自己还不是……”
唉,说漏嘴了。
“……”
他不爽地挠挠头。
“你知道了?”
“小胜,你当食堂的人不认识你呢?”
“哼。”
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个哼了,但既然已经被戳穿,也就不再假装正常,哼也哼得有气无力。可这一次小胜的眼睛没有在生气,反而在微微地笑。
“刚刚那样说了小胜,对不起。小胜是英雄,当之无愧的。”
“哈!废久么,蠢一点可以理解。”
他被我夸得舒爽,伸手按在我的头上,胡乱揉了一通。这是原谅我的意思,我知道。
那么,我要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了。
“小胜,你不走,也是因为我吗?”
“哈?”
他没有听清楚。气候无常,恰于我说话的时候响起一声惊雷。立时,路口大风刮过,卷起沙土尘埃落叶。路人纷纷开始奔跑,只有小胜稳稳立在迎风处,侧颜瘦削,颈骨分明。我被风刮得睁不开眼,伸手去拉他手肘处的衣服,却被握住手腕。
我的脉搏,开始在他手里跳动了。
“你刚问什么?没听见!”
我忽然觉得不必再问,也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。我忽然感到另一种层次的饥饿,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渴望,感到如同求生一样的爱与渴望被爱被重视的本能,和已经被人重视、偏袒的幸福感。
他就是为我而留下,我知道。
“我不问啦!”
我迎着风朝他喊,将五指塞进他的指缝。他起初有些惊讶,但很快就将我握紧了,眼睛逐渐燃烧起鲜明的红色。
“你他妈别后悔,老子可不会再答了!”
“不用问!我什么都知道!”
“你他妈知道个屁。”
他笑起来,弹我的额头。
在我们身边,饥饿的人群零零落落地行走着,沙石尘土在狂风中飘扬。城市的傍晚失去颜色,准备迎来一场暴雨。这双红色眼睛,却在此刻,成为了全世界的灰暗之中独属于我的温暖夕阳。
我像雏鸟待哺一样张开嘴,获得的食物,是一个绵长安宁的吻。



fin
最近很喜欢写写两个小孩在艰难的大环境里相互依赖,相互扶持,最后相爱。不是吊桥效应,而是再困难的环境,我不愿自私独活,而愿和你一起走过。并且不忘记我们作为英雄的本分和责任。
上一篇是《狱》,我个人其实很喜欢,厚着脸皮再推推。http://guanrh.lofter.com/post/1d4b3217_12cf4c93

同样是新路子尝试。这次也期待大家的评论啦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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